中国与全球南方

威廉·佩顿

11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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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造正在形成的世界新秩序

普吉岛——其他发展中国家为何越来越倾向于同中国开展合作，原因不难理解：这种合作具有显著的经济效益，而且未来的收益有望进一步扩大。例如，中国目前已成为亚洲和南美洲多数国家以及非洲约半数国家的最大进口商品来源国。（1）

就全球南方国家的出口而言，中国目前每年从这些国家进口约1.5万亿美元的商品，而美国约为1.9万亿美元。（2）与此同时，美国对世界各国普遍加征关税，试图减少进口；中国则已对非洲54个国家中的53个实施零关税待遇，并正在加快削减非关税壁垒。随着中国着力扩大国内居民消费、推动贸易更加平衡，其进口规模未来有望进一步增长。

推动南南贸易持续增长的基础设施建设，是另一项重要因素。2013年启动的“一带一路”倡议支持了众多旨在改善交通、能源和数字互联互通的项目。相关投入迄今已远超1.1万亿美元。参与国可以优先推进符合自身发展需要的投资项目，港口、公路、铁路和海底通信光缆等关键设施也得以较快建设；此外，这些国家还可获得使用中国卫星数据等便利。预计相关投入总额至少将达到2万亿美元。

中国也日益重视全球南方国家如何看待其贸易和投资活动。早期一些基础设施项目在失业率较高的非洲国家大量使用来自中国的普通劳工，曾引发当地不满。如今，中国企业更多地雇用当地员工。中国政府还支持资源丰富的国家提高本国在资源开发收益中的份额，而不再仅仅依赖原材料出口。中国近期在非洲加工与制造业领域的投资规模达到160亿美元。(3)

AidData于2024年发布的一项调查研究覆盖129个国家的有关领导人士，其中79%的受访者认为，中国正在积极支持本国的发展。(4)

中国的经济影响力正在如何改变全球外交格局？

经济关系往往影响一国的外交选择。各国如果在贸易、投资、能源或关键物资供应方面相互依赖，就有充分的现实理由维持稳定关系。因此，中国不断扩大的经贸联系，也为其与全球南方各国政府加强交往创造了更多机会。

西方媒体通常只关注最具规模的南南合作会议，例如金砖国家会议，有时也报道上海合作组织的活动。面对这些机制的发展，西方媒体一方面表现出忧虑，另一方面又往往贬低其重要性（两者的成员均包括中国、俄罗斯和印度）。然而，南南合作远不止于此：还有大量部长级会议、区域论坛、贸易协定和发展伙伴关系，相关活动时常在中国举行。这些安排为全球南方国家保持长期、持续的外交沟通提供了越来越多的渠道。

全球南方在国际事务中日益呈现出“实力与多样性并存”的格局。与西方坚持以其自认为优越的一套政治、经济和社会规则为准绳的做法相比，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新变化。

当然，各国都希望维护自身的政治独立。因此，一个国家的政府可能欢迎中国投资，却在海洋争端中不同意北京的立场；另一个国家则可能同中国保持广泛的经贸联系，同时仍依赖美国开展防务合作。与西方联盟不同，全球南方很少形成一个立场统一的政治集团，但这丝毫不妨碍各国围绕共同利益开展合作。

东南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该地区11个国家的政治制度、经济发展水平、社会结构与宗教传统差异显著，但彼此之间的合作日益深化。东盟还同中国建立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并建有自由贸易区。

全球南方在国际事务中日益呈现出“实力与多样性并存”的格局。与西方坚持以其自认为优越的一套政治、经济和社会规则为准绳的做法相比，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新变化。

中国是否正在提供西方主导机构之外的替代选择？

数十年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等机构一直在国际发展融资领域占据主导地位。两者总部均设在华盛顿；前者的总裁长期由欧洲人士担任，后者的行长则通常由美国人担任。它们的贷款条件、治理结构和政策要求，常常引起发展中国家的不满，使一些国家认为这些机构是西方维持其主导地位的工具。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某些须取得85%表决权支持才能通过的重大事项上，美国仍拥有事实上的单独否决能力。

作为回应，中国正持续拓展其他合作途径。通过双边贷款、“一带一路”倡议，以及总部位于北京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总部位于上海的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等新型多边机构，中国建立了更多融资与经济合作渠道，为发展中国家提供了更广泛的选择，也增强了它们在谈判中的地位。

在“一带一路”倡议的基础上，中国又在过去五年间相继提出全球发展倡议（2021年）、全球安全倡议（2022年）、全球文明倡议（2023年）和全球治理倡议（2025年）。这些倡议强调的核心理念包括：

主权平等
遵守国际法，反对双重标准
多边主义
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议程
务实合作

西方联盟可能要到较晚时候才会认识到这些倡议的重要性，届时或许又会像对待“一带一路”和金砖国家机制那样加以讥讽，因为它们担忧一种与现有秩序并行的新世界秩序正在兴起。然而，实际形成的并非与旧秩序平行的体系，而是将取代现有体系的新秩序。

中国的举措虽然规模最大，却只是这一广泛趋势的一部分。印度、巴西、南非、海湾地区经济体、区域组织，以及其他寻求提升国际影响力的国家，同样参与其中。许多政府正在追求战略自主，并建立灵活多元的伙伴关系。

一个国家可能欢迎中国对基础设施的投资，却未必支持中国在联合国提出的每一项主张。这种灵活性打破了传统地缘政治阵营的思维框架，也对中国有利，因为越来越多发展中国家的领导人相信，北京会尊重其独立决策，不干涉其内政及其他事务。

这一深层次的变化，也改变了大国维系伙伴关系时必须提供的条件。单靠历史联系和政治立场一致已不再足够。各国政府越来越看重切实的利益、可信的承诺，以及符合本国发展优先事项的合作。

美国主导的损害中国在全球南方形象的行动

美中竞争之所以加剧，无疑部分源于美国较晚才意识到，“一带一路”是一项规模庞大、意义深远且具有战略影响的计划。在特朗普的第一个总统任期内，美国转而对其展开攻击，将“一带一路”贬斥为所谓“债务陷阱”。这些指控依靠的不是充分的事实依据，而是对具体案例的失实解读，尤其是反复援引斯里兰卡某港口发生债务拖欠的个案。这一叙事被一再重复。与此同时，美国匆忙推出了《更好利用投资促进发展法案》（BUILD Act）等规模相对有限的竞争性方案，但不久便鲜少再被提及。此后，美国又逐国采取行动，力图阻碍中国与有关国家发展外交关系。

本应促进国际团结的新冠疫情，却演变为一场历史性的相互指责与抹黑，令全人类蒙羞。美国对扩员后的金砖合作机制（BRICS+）的敌意尤为强烈。特朗普总统甚至在2025年扬言，要对任何支持国际支付“去美元化”的金砖成员国征收100%的关税。

在过去大约十年间，美国政界和媒体频繁——几乎每周——发布针对中国的严厉指控，涉及奴役、种族灭绝、酷刑、思想控制和大规模监控等诸多问题。这些叙事在公众想象中塑造了一个虚构的奥威尔式中国：民众似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摄像头追踪，其政治忠诚度被量化评分，甚至可能因发表意见而遭到逮捕。在这种叙事下，中国的5G通信设备以及TikTok等应用程序，也被描绘成中国共产党手中极其危险的间谍工具。

至少在西方联盟以外，这些旨在损害中国形象的行动显然未能奏效。皮尤研究中心2026年7月发布的一项覆盖37个国家的调查表明，在拥有中美两国可比数据的36个国家和地区中，有25个国家和地区的公众对中国的评价比对美国更为积极。约90%的巴基斯坦受访者、78%的尼日利亚受访者和75%的马来西亚受访者对中国持正面看法。(5) 即使在西方联盟国家，尽管多年来一直存在密集的对华批评，公众对中国的看法仍有所改善。

正在形成的世界新秩序

中国日益深入地参与全球南方事务，只是国际关系更广泛转型进程中的一个方面。总体来看，发展中经济体在全球贸易、投资和生产中的地位不断上升，其外交影响力也随之增强。

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指出，2024年发展中经济体之间的贸易额超过6万亿美元，约占全球货物贸易的四分之一。这一增长为深化南南合作、建立更加多元的经济伙伴关系创造了条件。不难预见，在本世纪后期，南南贸易将占据全球贸易的多数份额，全球力量格局也将随之发生深刻变化。

中国仍将是这一进程中的重要参与者，但其经济增速今后恐怕难以继续显著超过全球南方整体水平，因此其在世界经济中的份额可能只会小幅上升。未来，中国的国际影响力将越来越不仅取决于为基础设施项目融资和主办国际会议的能力。非洲以外的合作伙伴将寻求获得更多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而整个全球南方都希望吸引有助于发展本国产业的投资，并要求其自主选择得到尊重。

其他大国同样必须回应这一挑战。要与日益崛起的发展中经济体保持牢固关系，就必须认真对待它们自身的优先事项，而不能再仅仅将这些国家视为地缘政治竞争的舞台。发展中国家正在争取更大的全球规则制定权，而且最终必将取得更大话语权。

中国显然正在引领这一值得欢迎的“全球南方崛起”，并将在未来几十年继续发挥重要的引领作用。中国持续扩大的影响力，正通过拓宽发展中国家的经济选择、加强南方国家的外交联系，以及推动各国日益强烈地要求建立更具代表性的国际秩序，逐步改变全球政治格局。

全球南方在政治、经济和社会层面仍将保持高度多样性。中国同这些国家建立的伙伴关系，不会转变为美国及其西方盟友曾要求的那种长期政治结盟，中国本身似乎也无意追求这种结果。归根结底，未来全球影响力的分布，将取决于中国能在多大程度上回应伙伴国不断变化的发展诉求，也取决于其他大国能否建立同样具有可信度的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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